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罵警察「你他媽的」會犯罪嗎?法院判無罪的理由

不一定會成罪。據自由時報 2022 年 7 月 24 日報導,一名六旬伍姓男子在台中車站對執勤女警說「你他媽的、屌什麼屌」,被依妨害公務送辦,台中地方法院認為用詞雖然不雅,但只是表達憤怒、凸顯對女警態度的不滿,不是抽象謾罵,難認有妨害公務的意圖,判決無罪。對執勤員警口出惡言是否成罪,要看當時的脈絡與目的;憲法法庭在 2024 年也進一步限縮了公然侮辱罪與侮辱公務員罪的處罰範圍。

這起案件發生了什麼事?

依報導,伍姓男子在台中車站等妻子接送時,看到車站載客區有違停等問題,數次向正在執勤的女警反映。女警請他自行向市府反映,他不滿這樣的回應,脫口說出「你他媽的、屌什麼屌」,因此被依妨害公務送辦。案件經台中地方法院審理後,判決無罪。(資料來源:自由時報 2022-07-24 報導)

法官為什麼判無罪?

依報導內容,法官的理由可以分成兩個層次:

一、用詞粗鄙,但目的是表達憤怒

法官認為,伍男的用詞雖然不文雅、不高尚,也有失莊重,但考量他出身眷村,言詞粗鄙是為了表達憤怒;而且他並不是針對毫無根據的事情抽象謾罵,而是在凸顯女警的態度。這些話雖然讓女警不悅、感到受辱,仍難以據此認定他有妨害公務的意圖。

二、屬於常見的發語詞或口頭禪

法官也指出,這類用語是台灣民眾表達內心憤懣、發洩負面情緒時慣用的詞語,在日常生活對話中被當成發語詞或口頭禪使用時有所聞,未必都是貶低他人人格的用語,因此判決無罪。

同一句髒話,是否構成犯罪,法院會看說話的前後脈絡、對象、目的,而不是只看字面。

罵執勤中的警察,可能涉及哪些罪?

對正在執勤的警察口出惡言,常被一併討論的有三個罪名:侮辱公務員罪、妨害公務罪與公然侮辱罪。它們的要件與刑度不同,整理如下。

侮辱公務員罪(刑法第 140 條)

刑法第 140 條規定:「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,當場侮辱或對於其依法執行之職務公然侮辱者,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十萬元以下罰金。」

憲法法庭 113 年憲判字第 5 號判決(2024 年 5 月 24 日)認為,其中「侮辱公務員罪」部分,應限於行為人對公務員的當場侮辱,是基於妨害公務的主觀目的,而且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的情形,才符合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的意旨;至於「侮辱職務罪」部分(對公務員依法執行的職務公然侮辱),則被宣告違憲,自判決宣示之日起失效。

這個判決是在本案報導之後作成,但方向與本案法官的思考相近:一時情緒性的粗話,如果沒有妨害公務的目的,也不足以影響公務執行,就不應輕易以刑罰處罰。

妨害公務罪(刑法第 135 條)

刑法第 135 條第 1 項處罰的是「對於公務員依法執行職務時,施強暴脅迫者」,刑度為三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。也就是說,條文處罰的是對公務員施以「強暴、脅迫」的行為,和單純的言語辱罵不同;言語辱罵通常是以侮辱公務員罪或公然侮辱罪來評價。成立本罪也不需要達到讓公務員無法繼續執行職務的程度。

如果是以駕駛動力交通工具,或意圖供行使之用而攜帶兇器或其他危險物品犯之,依同條第 3 項加重為六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;因而致公務員死亡或重傷,另有更重的刑度。

另外要注意,公務員必須是「依法執行職務」,通常要符合以下條件:

  • 屬於該公務員職權範圍內的公務行為。
  • 在有權執行職務的轄區內。
  • 形式上有合法的依據,例如警察持法院核發的搜索票進行搜索。

公然侮辱罪(刑法第 309 條)

刑法第 309 條規定:「公然侮辱人者,處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。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,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、拘役或一萬五千元以下罰金。」本罪屬於告訴乃論(刑法第 314 條),需要被害人提出告訴。

「公然」的意思,依司法院釋字第145號,不以實際上已經有人共見共聞為必要,只要事實上處在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或共聞的狀況,就達到公然的程度。也就是說,在可能有不特定人或多數人看到、聽到的空間辱罵他人,不論旁人有沒有聽清楚,都可能算公然;反之,如果只是在當事人之間的私人空間辱罵,就不屬於公然。

「侮辱」是指沒有指出明確的具體事實,但會讓人感到難堪或不舒服,甚至損害個人名譽的行為,不限於言語,文字、圖像中的辱罵、嘲笑也可能算。

憲法法庭 113 年憲判字第 3 號判決(2024 年 4 月 26 日)進一步限縮了公然侮辱罪的處罰範圍:必須依個案的表意脈絡,表意人是故意公然貶損他人名譽,且已經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的範圍;再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的影響,以及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思辯、屬於文學藝術表現或具學術專業等正面價值,在個案中足以認定他人名譽權應優先受保障時,才會處罰。

類似的判決還可以參考法院認證「哭爸」等於閉嘴,不算公然侮辱。

遇到類似情況,該怎麼做?

這個案件判決無罪,不代表對警察罵髒話都沒事。從上述法律規定與判決理由來看,可以掌握幾個原則:

  • 對執法有意見,儘量就事論事,避免情緒性用語;一旦演變成肢體衝突,就可能涉及妨害公務罪。
  • 如果因為言語衝突被移送,應向檢察官或法官完整說明當時的前後經過與自己的用意,現場錄影、證人都是重要的證據。
  • 公然侮辱罪是告訴乃論,雙方可以談和解;告訴人在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可以撤回告訴(刑事訴訟法第 238 條),侮辱公務員罪與妨害公務罪則不是告訴乃論。

告訴乃論與非告訴乃論的差別,可參考告訴乃論 vs. 非告訴乃論;其他常見刑事問題,請見刑事案件法律專區。

常見問題

對警察罵髒話一定會被判刑嗎?

不一定。本案法院認為用語雖不雅,但只是表達憤怒、凸顯女警態度,難認有妨害公務的意圖而判無罪。憲法法庭 113 年憲判字第 5 號也要求,侮辱公務員罪限於基於妨害公務目的、且足以影響公務執行的當場侮辱。

單純罵人會構成妨害公務罪嗎?

刑法第 135 條處罰的是對依法執行職務的公務員「施強暴脅迫」,和單純言語辱罵不同。罵人比較可能涉及的是第 140 條侮辱公務員罪或第 309 條公然侮辱罪。

只有兩個人在場時罵人,算公然侮辱嗎?

要看當時是否處於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的狀況。依釋字第 145 號,不需要真的有人聽到,但如果只是在私人空間、只有雙方在場,就不屬於公然。

公然侮辱可以和解撤告嗎?

可以。公然侮辱罪屬於告訴乃論(刑法第 314 條),告訴人在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可以撤回告訴,但撤回後不得再行告訴(刑事訴訟法第 238 條)。

重點整理

  • 台中地院認為「你他媽的、屌什麼屌」是表達憤怒的粗話,不是抽象謾罵,難認有妨害公務意圖,判決無罪。
  • 妨害公務罪(刑法第 135 條)的核心是強暴脅迫,最重可處三年有期徒刑或三十萬元罰金,與單純言語辱罵不同。
  • 侮辱公務員罪(刑法第 140 條)經 113 年憲判字第 5 號限縮,須基於妨害公務目的且足以影響公務執行;侮辱職務罪已失效。
  • 公然侮辱罪(刑法第 309 條)須達公然程度,且經 113 年憲判字第 3 號限縮適用;屬告訴乃論,可和解撤告。
  • 是否成罪看個案脈絡,遇到衝突應就事論事、避免肢體動作,被移送時完整說明經過並保留證據。

本文由李耿誠律師(阿誠律師)整理。

本文為一般法律資訊,不取代個案法律意見;法規如有修正,以最新規定為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