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定構成賄選。在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2年度選上訴字第37號刑事判決中,里長候選人公開承諾「若能當選,每月捐出里長事務費一萬元照顧榮民」,一審、二審都判決無罪。法院的理由是:這種政見不論選民有沒有投票給他,都一樣能受益或一樣拿不到,和投票行為之間欠缺「對價關係」,不符合期約賄選的要件。
案例:參選里長,承諾當選後每月捐出事務費
選舉期間,候選人提出「當選後要把薪水全數捐出」這類政見並不少見,這樣會不會構成賄選?以下是一則實際案例,檢察官起訴後,一審法院判決無罪,檢察官提起上訴,二審法院仍然判決無罪。
王男參選里長,在某榮民安養中心的慶生會上受邀上台致詞,向在場榮民表示:「若能當選,每月捐出里長事務費一萬元,用來照顧榮民急需,可直接向里長辦公室申請。」並把這段內容做成宣傳單發送。王男後來被檢察官以賄選罪嫌起訴。
賄選罪的法律規定是什麼?
與本案有關的賄選規定,主要在刑法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(以下簡稱選罷法):
- 刑法第144條:「對於有投票權之人,行求、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,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,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二十一萬元以下罰金。」
- 選罷法第99條第1項:「對於有投票權之人,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,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,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新臺幣一百萬元以上一千萬元以下罰金。」
兩條的成立要件幾乎一樣,只是選罷法罰得比較重。選罷法是針對公職人員選舉所做的特別規定,依第2條,所稱公職人員包括村(里)長,所以里長選舉的賄選,優先適用選罷法。
選罷法第99條還有幾項相關規定值得一併了解:
- 預備犯賄選罪的,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(第2項)。
- 預備或用來行求期約或交付的賄賂,不問屬於誰,一律沒收(第3項)。
- 犯罪後6個月內自首的,減輕或免除其刑;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的,免除其刑(第4項)。在偵查中自白的,減輕其刑(第5項)。
另外,選罷法第102條第1項第1款也處罰對選舉區內的團體或機構,假借捐助名義,行求期約或交付財物或其他不正利益,使其團體或機構的構成員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,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,併科新臺幣100萬元以上1,000萬元以下罰金。
法院怎麼判斷有沒有「對價關係」?
賄選罪成立的關鍵,在於給的好處和投票之間有沒有「對價關係」。法院在本案中說明,要看行為人所行求、期約、交付的財物或不正利益,是否可以作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的對價:
上述對價關係之認定,應須綜合社會價值觀念、授受雙方之認知及其他客觀情事為判斷,須足認其與要約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間,具有對價之關係時,始足當之。
簡單說,就是要看這份好處是不是「用來交換選票」。如果只是一般政見、對全體選民的施政承諾,和個別選民怎麼投票沒有交換關係,就很難認定是賄選。
為什麼這則政見不算賄選?法院的三個理由
理由一:政見內容符合選舉委員會的刊登範例
法院審理後認為,本案政見符合當地選舉委員會印製的「准予刊登選舉公報候選人政見內容」參考範例,並且登載在該屆里長選舉的選舉公報上。範例中,將里長事務費用作下列用途的政見,都可以准予刊登:
- 獎學金
- 急難救助金
- 公益活動經費
- 回饋里民成立基金會
- 成立社區基金
- 全部奉獻造福里民
- 殘障人士、中低收入、六十五歲以上老人三節慰問金
- 用於里民身上
- 回饋里民共享
理由二:選罷法沒有不准刊登這類政見
依當時選罷法的規定,凡屬煽惑他人犯內亂、外患罪,或煽惑他人以暴動破壞社會秩序,或觸犯其他刑事法律規定之罪的政見內容,不准刊登。法院依反面解釋,認為王男的政見既然獲准刊登在選舉公報上,應該沒有觸法的可能,否則選舉公報就不會登載。
現行選罷法也有類似規定:第55條規定候選人的競選言論不得煽惑他人犯內亂罪或外患罪、煽惑他人以暴動破壞社會秩序,或觸犯其他刑事法律規定之罪;第47條第6項規定,政見內容違反第55條的,選舉委員會應通知限期修改,屆期不修改或修改後仍不符規定的,不予刊登選舉公報。
理由三:政見和投票之間沒有「對價關係」
更重要的是,法院認為這種政見與選民是否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,顯然欠缺對價關係,因為:
- 王男是以「若能當選」作為回饋里民的前提。候選人如果沒有當選,就算選民確實投票支持他,也拿不到任何賄賂或不正利益。
- 反過來說,如果候選人當選,就算選民沒有投票給他,仍然可以獲得里長事務費回饋里民的「反射利益」。
也就是說,選民要不要投票給這位候選人,都不會影響能不能拿到這份好處,不具對價關係,法院因此判決王男無罪。
從這則判決可以學到什麼?
這則判決的重點在於「對價關係」的判斷,而不是「只要說當選後捐薪水就一定合法」。法院是綜合政見內容、是否合於選委會範例並刊登在選舉公報、承諾的對象與條件等情形,才認定欠缺對價關係。
依法院的判斷方式,如果好處能不能拿到,取決於個別選民有沒有投票給特定候選人,或明顯是用來交換選票,就可能被認定具有對價關係。候選人在擬定政見、選民在面對候選人的承諾時,都可以用「這份好處是不是在交換我的票」來檢視。不同個案的事實不同,結果也可能不同;想了解更多刑事案件的處理方式,可以參考刑事案件專區,或刑事法律重點解析十大實用文章。
參考資料: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92年度選上訴字第37號刑事判決。
常見問題
候選人說當選後捐薪水,就一定不是賄選嗎?
不一定。本案法院是綜合各種情事,認定政見與投票之間欠缺對價關係才判無罪。是否構成賄選,仍要依個案的事實,看所給的好處與投票行為之間有沒有交換關係。
刑法和選罷法都有賄選罪,適用哪一個?
兩者要件幾乎相同,但選罷法是針對公職人員選舉的特別法,優先適用。選罷法第99條第1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新臺幣100萬元以上1,000萬元以下罰金,比刑法第144條的5年以下有期徒刑重得多。
收了候選人好處的選民,也會觸法嗎?
會。刑法第143條規定,有投票權之人,要求、期約或收受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,而許以不行使其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,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30萬元以下罰金。
參與賄選後自首,可以減輕刑責嗎?
可以。依選罷法第99條第4項,犯罪後6個月內自首的,減輕或免除其刑;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的,免除其刑。偵查中自白的,依第5項減輕其刑。
重點整理
- 賄選罪成立的關鍵是「對價關係」:所給的好處是否用來交換投票權的行使或不行使。
- 里長選舉屬選罷法適用的公職人員選舉,賄選依選罷法第99條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100萬元以上1,000萬元以下罰金。
- 本案候選人以「若能當選」為前提回饋全體里民,投不投票給他都不影響能否受益,法院認定欠缺對價關係,一、二審均判無罪。
- 政見符合選委會範例並刊登在選舉公報,也是法院判斷的因素之一。
- 收受賄賂的選民也可能觸犯刑法第143條;行賄者6個月內自首可減輕或免除其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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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為一般法律資訊,不取代個案法律意見;法規如有修正,以最新規定為準。